我在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。

刺眼的白光让我下意识抬手遮挡，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扯出尖锐的疼痛。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，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，后脑传来阵阵钝痛。

"醒了？"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右侧传来。

我艰难地转头，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坐在床边，修长的手指正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。他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在听到我动静时微微抬起。

"周叙白，你的主治医师。"他放下平板，"施小姐，你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医院吗？"

记忆如潮水涌来——林晚的尖叫、碎裂的镜子、那双从黑暗中伸出的苍白手臂。我猛地坐起，眩晕立刻席卷而来。

"林晚！她还在那栋楼里！有东西抓走了她！"

周叙白按住我的肩膀："冷静点。警方已经搜查过幸福苑17栋，除了你倒在楼梯间，没有发现其他人。"

"不可能！"我抓住他的手腕，"她丈夫杜明失踪的录像，还有那些镜子——"

"警方确实记录了一起失踪人口报案。"周叙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"但林晚女士的丈夫杜明，三年前就已经死于车祸。"

我如坠冰窟："你说什么？"

周叙白调出一则陈旧的社会新闻——三年前雨夜，一辆轿车失控撞上高架桥墩，驾驶员杜明当场死亡。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男人，正是录像里被拖入镜中的主播。

"这不可能..."我声音发抖，"我亲眼看到他的直播录像..."

"脑震荡会导致记忆混乱和幻觉。"周叙白推了推眼镜，"更别说你血液检测显示有致幻药物成分。"

我死死盯着他："你认为我吸毒产生幻觉？"

"我只是陈述事实。"他站起身，"再观察24小时，如果检查结果正常就可以出院。建议你暂时远离直播，好好休息。"

他离开后，我摸向枕边的手机，发现电量只剩5%。锁屏显示17个未接来电，大部分来自我的直播助理小唐。还有一条陌生号码短信："他们不会相信你。小心镜子。——L"

手机突然震动，小唐的名字跳出来。我连忙接听："喂？"

"语嫣姐！你吓死我了！"小唐带着哭腔，"警察说你昏倒在废弃楼里，到底怎么回事？"

"说来话长。"我压低声音，"帮我查两个人，杜明和林晚，重点是杜明三年前的死亡证明是不是真的。"

"你查这个干——"

"还有，"我打断她，"我昨晚直播的录像，尤其是那个叫'等待丈夫回家的女人'的连线部分，全部备份。"

挂断后，手机自动关机。我烦躁地躺回去，目光无意间扫过病房洗手间的镜子，心脏骤然紧缩——镜面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
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却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面小化妆镜，镜面朝下。谁会把镜子这样摆放？

伸手翻转的瞬间，病房灯光突然闪烁。在明灭的光线中，镜面上缓缓浮现一行血字：

"他在撒谎"

镜子从我手中滑落，啪地摔在地上。年轻护士闻声而入，看到地上的镜子后脸色突变。

"这镜子...不是我们医院的。"她声音发抖，迅速用病历本盖住碎片，"14楼最近不太平，好几个病人说在镜子里看见东西..."

我抓住她的手："看见什么？"

护士紧张地看了眼门口，飞快地在我手心塞了张纸条："307号储物柜，密码是你直播间的房间号。"说完便匆匆离去。

纸条背面用红笔潦草地写着："不要相信倒影"。

当天下午，不顾周叙白的反对，我坚持办理了出院手续。走出医院大门时，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下意识回头望了眼住院部14楼的窗户，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后。

储物柜307号里放着一个牛皮纸袋。里面是杜明的精神科就诊记录，最后一份日期竟然是他"死亡"后两个月。诊断结论栏写着："被害妄想，坚信被镜中生物追踪"。

还有一部老式DV机，电量居然还剩一半。我按下播放键，模糊的画面里是杜明对着镜头自述：

"它们通过镜子观察我们很久了...特别是那些喜欢'观看'的人。林晚已经被影响，她以为自己在帮我，实际上是在引它们进来...如果看到这段录像，说明它们也盯上你了。记住，不要相信任何倒影，尤其是——"

录像突然中断，最后几帧闪过一个模糊的轮廓，像是有人站在拍摄者身后。

回到家已是深夜。我将所有镜子都用床单遮盖，却仍感到有视线在暗处窥视。打开电脑查看小唐发来的资料，杜明的死亡证明确实存在，但火化记录却怎么也找不到。

更诡异的是，我昨晚的直播录像里，根本没有"等待丈夫回家的女人"的连线部分。平台数据显示，那个时间段只有3分钟的静止画面，观众却留下了上百条讨论"恐怖连线"的弹幕。

我的社交媒体突然弹出一条新私信，来自一个空白头像的用户：

"你以为遮住镜子就有用吗？它们早就在你眼睛里了。"

与此同时，电脑屏幕映出我的脸——我的右眼瞳孔深处，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形，正对着我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