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橘活成了全江城的笑话。
为了那个眼瞎心盲的沈聿修,她收敛锋芒,穿素衣吃斋饭,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他和他那娇滴滴的“白月光”白薇薇。
直到一张胰脏癌晚期的确诊单摔在她脸上,医生断言:只剩三个月。
楚橘笑了。
既然都要死了,还装什么贤良淑德?
她一把扯下那身碍眼的棉麻长裙,换上烈焰红唇,亮出马甲下让全球商界闻风丧胆的顶级审计师’K‘的身份。
沈聿修,既然你为了白薇薇要把我的骨髓换给她,那我就先把你的沈氏集团送上天!
白薇薇,你装纯装无辜是吧?那我就撕碎你的脸皮,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恶毒!
就在她准备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时——
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、掌握全球命脉的神秘大佬尉玄,却把她堵在墙角,眼底满是偏执的疯狂。
“橘橘,你是我的,阎王爷也不敢收。想复仇?我给你递刀。”
《朱墙遗梦》可读过?
楚橘现下的光景,恰似那话本子里遭人厌弃的真小姐。
假小姐养在深闺,享了十五年绫罗绸缎,真小姐却在南疆瘴疠之地啃了十五年野果。
待楚府千里迢迢将人寻回,方知这府中早已有个温婉灵秀的宝贝,将十五载亲缘缝隙填得密不透风。
唯有一处不同——她许是还要更蠢些。
楚橘暗自咬牙。
这两载,她可谓费尽心思。
记着老夫人好甜糯,记着二叔爱烈酒,连小侄女偏爱的糖葫芦馅料都摸得一清二楚。
她笨拙地为楚母捶肩,楚母身子却是一僵,如避蛇蝎般起身,“不必,怪酸的。”
阖家赴醉仙楼饮宴,侍者端汤失手,眼见要泼到长兄楚砚卿身上,她想也未想便扑身去挡。
待滚汤泼了满脸,回过神来,一桌之人早已围着只溅了几滴油星子的假小姐楚婉,火急火燎地送医去了。
她抚着脸上灼痛的伤痕,独坐空荡雅间,半个人影也无。
后来也唯有十六岁的楚昭发觉她脸颊烫伤。
楚橘曾以为,至少幼弟楚昭是不同的。
直至上月算学大比,名额仅一。
楚昭知晓楚婉有意,竟趁她不在,将她填妥的报名帖撕得粉碎。
大比无望,脸上亦留了浅疤,遮遮掩掩戴了数月面纱。
楚婉去糕点铺食冰酪,误食桃仁浑身红肿入医,阖家不分皂白便指她蓄意谋害。
她百口莫辩,纵跳进黄河亦洗不清——
凡此种种,她皆认了。
亦未如何恼怒。
她性子素来刚硬,该驳便驳,将阖府气得够呛之时亦不少。
常言水滴石穿,她便不信捂不热这几块顽石。
然她错了。
就在阖家似终要接纳她之际,她年方廿五,竟诊出脑疽晚期。
这岂非戏弄于她?便似辛辛苦苦通关,眼见要得宝物,城池却崩塌了,有何分别?
咽气刹那,楚橘方悟自己一生实为笑谈。
原来她仅是话本中一枚垫脚石。
关乎炮灰楚橘一生,话本中是这般记述的:
【生于南疆穷僻,十六岁归宗楚府。因嫉恨女主楚婉,处心积虑离间楚府兄妹。见楚婉与楚砚卿两情相悦,更唆使闺蜜横加阻挠……终得脑疽孤死,死后阖家释然。】
“离间”???
呵?这亲眷本该是她的啊!
合着她前世种种,在此话本中皆成了觊觎女主之物?
凭何?便因楚婉乃天之骄女、白莲化身?
更有甚者,楚砚卿竟与楚婉有私?
楚橘神情,活似见了老叟跳鬼舞。
不知是死状太不堪,抑或怨气太炽。
楚橘了结这憋屈廿五载后,竟一睁眸回到了十七岁。
此次脑中多了一尊【逆命改运系统】。
系统道:“宿主命格定为炮灰,煞气缠身。出行跌跤,饮水呛肺,染疾必绝,此乃铁律。然汝细思,若能将此‘反派’之皮,悄然换作‘正派’之骨呢?”
······
楚橘望着虚空,怔然片刻,喃喃道:“此言何意?”
一道清冷嗓音自识海中响起,似古井无波:“便是教你借势。那楚婉、楚砚卿乃是天命所归的日月,凡躯岂敢靠近?但书中总有些闲子,虽戏份寥寥,风头却盛。”
“读者既爱看他们,你便黏上去。混个脸熟,做几桩漂亮事,人气攒足了,命数自会回转。”
楚橘恍然大悟,一拍桌案:“明白了!这不就是抱大腿嘛!”
书里除却主角,总有几个世家子弟惊鸿一瞥。
冷峻如霜,偏生读者缘极佳。
只要厚着脸皮赖在身旁刷足存在感,还愁借不到几分气运?
那声音难得赞了一句:“不愧是本座选中的人,一点就透。”
谁不愿活呢?
前世死得那样憋屈,今朝既重活一世,定要攥紧这线生机。
尤其是那浑身插满银针、痛得神智溃散的滋味,再也不想尝第二次。
那嗓音又道:“气运流转,你面上那道疤也能消得快些。”
楚橘指尖轻抚左颊,眸光微动。
那年烫伤,位置刁钻。
太医叮嘱,若要无痕,须得常年避光。
于是她戴了整整一年幂篱,将一张容颜遮得密不透风。
恰在此时,一卷泛着金光的《转运名录》浮现在眼前。
楚橘扫了一眼,名录颇长。
然排在前列的,方是真正的肥差。
榜首乃百年望族尉家的嫡长孙尉玄,次位是二公子尉云止,再者便是掌执北境兵权的谢家嫡孙谢惊澜。
此三人,皆是京城赫赫有名的贵胄公子,乃国子监里的传说。
再往后翻,不过是些祭酒首徒、武院魁首之流。
她同窗那位呆头书生居然也挤在上百名开外,回报率仅有个零头——这上了与没上有何区别?
楚橘看得一阵眼晕。
她捏着这救命的名录,起身去倒茶:“依我之见,当务之急是先请太医诊治。前世二十五岁病逝,如今才十七,若能及早用药呢?”
“徒劳。”
那声音泼来冷水,“你这病根不在皮肉,在命格。哪怕药石罔效,气运不改,届时照样得死。是坠马而亡,还是溺水而终,不过是死法不同罢了。”
楚橘听完,悲从中来,伏在案上呜咽出声。